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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东万金圣母圣殿「百年思索」:关于弭平历史伤痕及族群之间的爱

自从回到屏东,有空便会去万金圣母圣殿祷告,无数日子往来万金的交通上,偶然地认识了屏东客庄。在台北念书时,并未特别注意客家族群文化,直到走入南台湾最大的六堆聚落,我才渐渐了解,过往客家人迁徙进入屏东平原时,生活竟这幺的特殊。我要感谢圣母,因为进入万金村,我才有机会认识客庄。

记得几年前在辅大念书时,天主教福音瀰漫校园,也潜移默化地进入我的生活。为何说是福音呢?如果你在初秋温暖的午后,走在校园中,树梢漫着微微凉风,阳光在树叶间洒下了一丝一丝的幸福光点——在有点放纵的某个十月天。这是一场极富青春情怀的灵魂飨宴,你会瞬间觉得这就是福音。当然这是玩笑话,重要的是,在辅大的日子让我开始相信天主的存在。

当前闽客、平埔文化多元纷呈的万金历史值得说明,西方宗教已经改变了居民的行为模式,此事足以留名于清代台湾史且大书特书。万金圣母圣殿为台湾最古老的天主教堂,初期传教过程,曾受到仇教客家人的攻击。但后期因客家人慑于英国军事力量的胁迫,态度渐趋软化,传教因而顺利进行。万金教堂人员在英国军事力量的辅助下,虽然可以顺利传教,但是当地闽南人仍怀着佔领山区的野心,而这样的贪婪引起排湾族的不满,进而全力抵抗。无能的清朝官员对此亦束手无策。

这里引出了为何传教士会去万金,可能是闽南人骗传教士那边民风纯朴,但事实上却是贪图开垦的利益。想压制当时的排湾族,唯有透过宗教背后的英国军事力量,才有可能实现。

当时台湾清朝官员害怕英国,因为英国打败了清军,闽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。当满清政府败给了第二次鸦片战争,天津条约正式认可后,台湾的汉人也察觉了英国对于台湾资源的觊觎。加上汉人认为,在台湾唯有依附英国强权才能获取山区庞大的资源。因此万金一带山区从此进入各方野心竞逐时期,却也是排湾族被迫进入历史舞台的时代。

也因为如此,对万金的闽南人而言,真正信仰天主教的原因可能是:想在英军保护下确保开垦的安全;另一方面则可能是为了更加猖狂的掠夺,只要有英国军队在背后撑腰,如果受到排湾族的出草,英军必会保护他们。而剽悍的排湾族亦不是省油的灯,有英国政府撑腰的万金,他们也不会贸然出草。但为了防止汉人进逼,排湾族仍必须维持一定的武装力量以自卫。而这个力量阻碍了英国想要的山区贸易进展,认为只要维持住汉人居住地的贸易即可。

所以万金一带闽南人想掠夺排湾族的蓬勃野心,在英国保护势力範围下,一直都不是成功的。多年后,清朝船政大臣沈葆桢来台,官方史这样描述:「因为当地闽籍居民受天主教教化,不似其他族群民风剽悍。」沈葆祯认为,信仰宗教可以移风易俗,带来百姓醇善之风,因此奏请北京的同治皇帝,让天主教的教化意义给予官方认可。后来皇帝也准奏立起奉旨的石碑,往后官员经过都要下马,清政府无非是希望信仰可以教化当时族群分类械斗严重的台湾,但效果却相当有限。客家人、排湾族百年与闽南人三方互相隔绝就是一个例证。

屏东万金圣母圣殿「百年思索」:关于弭平历史伤痕及族群之间的爱万金圣母圣殿奉旨石碑,

不过这里笔者有个不同于官史的想法是,沈葆祯可能认为,以汉人角度看来,万金在经济上居于重要战略地位,才请求官方的重视。但是对于闽南人而言,在英国帮助下的汉人已经定居繁衍,那时清朝因牡丹社事件转而重视台湾,基于这般形势,西方信仰模糊了汉人的掠夺诉求,透过清朝正式合法化,无形中也默许了汉人的掠夺行动。

这里或许只能说英国的台湾贸易对于在山区的非汉人领地还有敬畏,但清政权对此就是开发的利益至上,这跟汉人移垦的想法是一致的。这种汉人与政府联合山区开发的作法,在清领时代,尤其刘铭传时代更达到顶峰,即所谓的「开山抚番」政策。这个政策在汉人移垦过程中,首度有政权介入的掠夺山区贸易的脉络,最早可能就是从英国势力下台湾汉人与英商贸易开始。

上面只是说,在万金周围区域,历史上曾有英国势力以及清政府皆与汉人联手掠夺山区资源的野心,汉人与排湾族之间的互动在过程中是关係紧张的。而在万金这个村庄,在西方宗教还没进入前,早被汉化的平埔族、万金闽南人、客家人与排湾族的互动基本上是:平埔依闽人生活,闽客有族群械斗、原汉互为敌仇。透过天主教信仰、以及各种政权的统治影响,族群间逐渐融洽相处也只是近百年的事而已。

当然汉人之间一互动后,客家人的经济生活也影响了汉化平埔族,万金居民农忙时节也同样採收菁仔。这里突出了两个特色,汉化平埔族人爱吃槟榔不是因为自己的传统,其实是深受汉化的缘故;万金的汉化平埔族早先不是住在现今的万金,而是住在凤山八社中茄藤社或力力社,而这两个社距离万金相当远。还没汉化的平埔族人迁徙到万金起先也是因为汉人「田底」的关係,后来闽南势力入侵,再加上当时国际势力左右。万金平埔族在被迫汉化过程中,官方角色更不能不提及清政权治番措施的影响。

在屏东田野考察的过程中,除了汉化平埔族与汉人共居的万金还算繁荣外,沿山公路的原住民部落与汉化平埔族或客家闽南人接壤的地带,例如佳佐、万金、泗林等地,皆是一片田园,罕有人烟。除了有水文影响外,历史上汉人入侵与原汉冲突,造成了这大片的空白地带。假设过去汉人为了经济利益以武力成功征服排湾族,今日此地会是商业繁荣地带,排湾族也可能被汉化。但是汉人始终无法征服屏东的排湾族,顶多只是赶去山上,也因此排湾族的母语可以留存至今。这片地带似乎说明一个事实,因为历史的伤痕,地理上的隔阂还隐约可见。

百年过去,福音让族群日渐融洽

经历宗教洗礼、数种政权交替,汉人族群间不再械斗、原汉关係也无过去紧张,而万金圣母圣殿的福音传遍周遭地区,劝人慈悲的教义让族群日渐融洽。天主教圣地万金,也见证屏东境内族群间相处从百年前的不睦到现在的平和。虽然已无族群纠纷,但观察宗教语言可看出强势文化为何,比如走入万金圣母圣殿,神父清一色以闽南语讲道可知,汉文化是强势文化,平埔族已汉化。对当地多元族群的居民来说,现代国家的统治行为建构后,姑且不细数过去日本人、国民党做了甚幺,他们一直处于政治弱势,而宗教传入的教化意义,有助于内嵌住这个村子微小确切的幸福。

近年来,屏东县政府为了让全国民众进入万金观光,介入主导举办万金圣诞季,让全台独一无二的圣诞嘉年华会比以前有更多的创新。其中之一就是圣诞市集,其实规划圣诞市集立意良善,问题在于摊贩太多,以及动线规划不良,导致游客本来要朝拜圣殿却变成夜市大拜拜,也造成信徒不满。但有些游客本来就是走马看花,来万金也许只是来约会,人潮带来吵杂髒乱,完全破坏圣殿神圣气氛,太本末倒置。

屏东万金圣母圣殿「百年思索」:关于弭平历史伤痕及族群之间的爱
屏东县政府这几年主导万金圣诞季

圣诞节商机,市集摊贩赚钱无可厚非,但政府要带入整体规划,比如市集夜市应远离圣殿。像现在人潮集中于圣殿前,很多人只想玩乐,对圣诞节可能一点概念也没有,来这里只是吃吃喝喝,看个灯饰就走,对此,摊贩的吸引力可能比圣殿还大。笔者认为,两者的冲突只是商业活动太过置入于宗教,特别是相对稀少的天主教会活动,因此显得突兀。

但是冲突本质并不是特别强烈,商业活动本来就可以来参与圣诞节。两者间如何结合成有品质且具特殊意涵的节日活动,进而成为一个全国最大的天主教盛会,且真正引导商机进入社区,不至于让外地摊商抢生意引起社区居民的反弹,政府需要慎思。

其次,透过万金圣诞节活动,让整个万金乃至于扩大邻近社区,都受政府重视而建造万金文史博物馆或故事馆。文史馆除了保存独特的万金天主教文化,更重要的是保存万金周边族群交流的历史文件,见证台湾血泪史。

有朝一日假如万金故事馆成立,这个教育意涵是深远的,外地旅客能认识当地族群互动历史,以及透过反省历史伤痕促进族群间的尊重与团结。以现代思维来看,有了下一阶段的万金文史博物馆,才能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深层意义,这个意义至少是关于历史伤痕的弭平与族群之间的爱、慈悲和关怀。